微生一芷

很肤浅的人
在努力学习
希望可以有人讲话

【空煞空】Crossover

        有这样一天,只是一个普通的午后,梦境真正在现实以外,一觉醒来不记得梦里相遇的人。好像灵魂和世间多一层联系,生活在眼底,缓慢而温柔地包裹他。
        在煞魔子冥想的这一刻,史仗义推门而入。
        这一瞬间,他眼里全都是他。
        史仗义看见他醒来,过去拉窗帘,没听见他讲话,凑过来看他:“怎么了,睡懵了?”
        得不到回应他也不觉得无趣,自顾自说着最近超市的蔬果有降价,想吃可以再买一点回来,或者说公子开明发短信催他回去上班,但是休假就是要把工作丢给话最多的人(好像他不自知自己和公子开明一样话多),讲一会儿又笑,说他中午去扔垃圾在楼下看到一只波斯猫。煞魔子不搭腔,坐在他旁边吃水果,于是史仗义也不再讲话。他们在电视机前消磨时间,煞魔子把头靠在史仗义的肩膀上。
        刚开始史仗义还会叹气:“你有在听吗?”
        “有。”
        确立关系时他并不是和煞魔子住在一起,只是来得比较勤,后来有一天租房到期,煞魔子问他要不要搬过去和他一起。他说好啊。
        头天晚上他莫名发烧,噩梦连连还出现幻觉,他知道煞魔子来回给他换冰袋量体温,但有时候睁眼看到的是父亲和大哥,他们的脸时近时远,一直喃喃不停,他听不清,只觉得头很痛,很烦躁。但他分得清煞魔子,给他擦酒精时要开灯,但是不知怎么很快又关掉,一瞬间史仗义感觉自己被回忆拉回手术台上,又缓缓离开那片寂静和冰冷。
        然后他知道自己退烧了,落锁的声响又轻又缓,消弭在夹缝里,一点点时间却好像等待很久,听不真切居然会让他焦躁。如果是他一个人就不会,久而久之他疑惑陪伴是否会让人更加偏激,家里教他最多是宽容,容忍记忆里的不堪和悲哀,理解家人的选择和自己的无能为力;解释和体贴要相互磨合,而他们都不太擅长,但好在他们有缓慢地进步。
        而知道煞魔子和自己的联系可以不仅仅是由陌生人变成的情侣,是一次偶然的相遇。
        他和煞魔子出去吃晚饭,遇上梁皇无忌和自己堂妹,还有一些眼熟的人。他们讶异地打过招呼,梁皇无忌居然是煞魔子的师兄,煞魔子对他很是敬重,那一刻史仗义预感自己面临着什么考验。
        吃完饭堂妹果然上来跟他讲家里打他电话一直不通,去租屋也找不到人,很担心他。还说她没有打电话给大伯他们,想先问他的想法。
        堂妹可能不知道,家里其实很少给他打电话,至于说去租屋找不到人,大概也是因为去大学找他太麻烦。她这样问也是有自己的想法,或许是对他的难以言明的尊重和担忧,但要说遭遇,他是为了不认识的人提前被透支生命,堂妹是出生不久就被不小心遗弃,也是不太一样的。
        史仗义说那你说我挺好的就可以,那边煞魔子也被讲完话走过来,他就走下台阶直接道别。
       
       
       
        那之后莫名冷淡了很长一段时间,对于他们的关系来说实在不该,但又没有人想起过要分手这件事。因为理由也很充分,史仗义有书要念,而他还要去公司上班。恰好是考试月,史仗义学习再好也得去图书馆修夜自习,只有史仗义出门前给他留下的早餐和便条,让煞魔子觉得是什么老夫妻的生活,一来二去他们的时间居然都错开。而他们的房间本来就不是同一个。
        他想以史仗义的性格,也很轻易就猜到师兄会跟他说什么的。
        早上会在微波炉里找到热好的牛奶,他有时也会想自己为什么会和史仗义在一起。
        他们总是在不应该相遇的地方相遇,刚开始是公园、电影院甚至医院,只是互相眼熟,由哪一次搭话开始,就在图书馆、博物馆遇到。
        有次在公园里遇到熟悉的老伯,史仗义得到允许去逗人家的鸟,小鸟跳来跳去,歪着头看他,他也歪着头笑。
        但师兄说:“那个孩子我们多少也知道一些,如果相处得不太好,不要让人家误会你。”
        听这句话时他微微转头去看门口的史仗义,他表情淡淡,看上去很难亲近,但是不知道为什么,他觉得史仗义和他一样,也是在迷惑着什么。
        师兄好像还说了些什么,他没有听清,只听到“依赖”。
        在师兄离开公司以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,他都在想有什么办法让他重新回来任职,他只是一直没有提而已,至于原因,这种感觉很微妙,想帮忙但不知道是否正确,维持当下却难有建树,自己和从前一样毫无长进。
        那天偶遇师兄他们,看一眼他也很明白,师兄有更在乎的东西。
        而史仗义会依赖他吗?也许同很多情感一样,依赖都会有一点,他那时才明白原来自己也是依赖师兄的。从小他就受师兄很多照拂,因为他自己亲人也很少,工作以后联系基本断掉,却在公司遇见师兄,又学到很多经验,他反倒觉得自己的人生里师兄是很重要的人。
        但史仗义也很重要。
        史仗义考完试那天回来得晚了,提前有说是和同学出去,但他出门时忘带钥匙,煞魔子开门时他扶着门,居然差点摔进来。
        他倒没有喝醉,甚至没喝多少酒,他是发烧。
        夏季的天气早晚温差没那么大,就算是热感冒要变成这样,前几天肯定会有端倪。量完体温后煞魔子给他找药,史仗义抱着抱枕在沙发上看他,可能是热得难受,他眼里也润润的。
        煞魔子递水给他,突然感觉是个好机会,他说:“要和我睡一起吗?”
        水杯抖了一下,煞魔子的心也跟着晃,他正要说点什么弥补,史仗义抬起头笑:“是睡你房间的地铺吗?”
        这是给他台阶下,煞魔子房间里当然是没有地铺的,但他却说:“没准是。”
        史仗义难得愣了一下。
        煞魔子来拉他,甫一站起来有点晕,他们踉跄着进了房间,居然还顺手关了灯。
        他们艰难地倒在床上,史仗义感觉事情进展有点超出预期。
        他压在煞魔子身上,手摸索着伸进煞魔子的衣服里,刚开始他只在腰部往后探,煞魔子以为他是要搂抱,费力抬了抬腰,但不安分的手把他的衣服往上掀,他才开始警惕。他费力抽出一只手,去推史仗义的肩膀,他没想到这个小子这么重,明明看起来是很瘦的。在史仗义探过头来吻他的时候,因为抬起了一直压着他肩膀的头,煞魔子一下子就把他掀下了床。
        “咚”的一声,身体砸在地毯上,掉下去的人却一点声响都没有。煞魔子愣了一下,翻起来看他,看他遮着自己的眼睛,不知道疼不疼。这么一想他心里又自己反驳,肯定是疼的。
        他又后知后觉,肩膀好像有点湿润。
        “我要是也病了谁照顾你?”他口不择言,甚至不知道为什么这样说,但却莫名感觉对方是听得懂的。
        “我是很想一起生病啦。”史仗义说,“你没有发现我真的总是在吃药吗?”
        当然是有的,但是按照史仗义的体质,和他相熟前大概也常常吃药,硬要说好像也没有多特别,值得注意的应该是他“病”本身这件事。
        “反正我不愿意,我肯定你身体会好的。”他躺下,轻轻说。
        “噢,那你还真是厉害哦。”他躺在地板上,一片漆黑里把煞魔子望着,截住口边的叹气。
        过了好久他都快睡着了,听见煞魔子喊他。
        唔?他眨眼,觉得真是很困,又觉得很难过。
        煞魔子伸出的手在黑暗中摸索,试探史仗义的位置,他挥了下手,“啪”一声打到史仗义的脸。
        那只手顿了顿,顺着他的脸下去,拉他的衣襟:“起来,上床睡。”
        哦,真凶。他勉强爬起来,倒在床上。
        煞魔子给他掖了掖被角。
        情绪像是被吞进胃里搅成一团。
       
       
       
        史仗义闲下来,去打工的时间就比较长,那里的老板公子开明其实在煞魔子在的公司也有职位,所以这边反而是公子开明的外国朋友帮忙在管,下班后煞魔子会先一步来找他,避免他和公子开明同台讲相声。
        他们在外面吃过饭,出来时发现天色有点阴,极远处的云层颜色灰暗,有一点起风,是要下雨了。他们在站台旁边等公交,史仗义在旁边打了个喷嚏。
        下车时雨正下得很大,好在煞魔子有带伞,他和史仗义两个人挤着到还可以,等上了楼回到家里,煞魔子就被推着进浴室,不多时史仗义居然直接进来。
        “你要一起吗?”他困惑地问。
        “是哦。”史仗义正在脱上衣,顺手丢在洗衣机旁边的篮子里,反问他,“不可以吗?”
        思考了下要不要回答不可以,煞魔子就错过了最好的拒绝机会,反应过来时史仗义已经去试水温了,再纠结也没有用,他闷声转过身去脱衣服。转回来时史仗义正好看过来,煞魔子还没有维持好冷静的表情,史仗义眉头皱着走过来拉他胳膊,指着上面的擦痕问他。
        “你这是怎么回事啊?有事可以跟我讲啊,藏着掖着等我拿铲子去挖不就很疼吗,一点也不知道爱护自己啊煞魔子。”这样说着他又想到梁皇无忌,撇撇嘴又要讲话。
        “不是。”煞魔子被他烦得头疼,去捂他的嘴,他想不通史仗义已经这样了老天为什么还给他一张嘴,他匀了下气,“是周五晚上不小心被自行车撞到,但是周末你没有回来,我就忘记了。”
        可能很奇怪,煞魔子自己都觉得这句话讲得像抱怨。但史仗义没有注意,他只是愣了一下,觉得自己说话也有点过分,他把煞魔子的手拉下来,让他转过去,问他:“被自行车撞到为什么有这么大的擦伤,有没有别的地方受伤,人家有好好跟你道歉吗?”看见煞魔子摇头,点头,又摇头,就知道他走路有恍神,所以也有跟对方道歉。
        那天晚上是父亲叫他回去吃饭,本来是不去的,但是小弟打好几个电话来问他。大哥太忙,所以他的份也一并交给小弟,这是小弟跟他解释的。他其实也没什么想法,很久没有回去过,连这一年的清明端午都是在外面过的,平平无奇的一天却突然说要一起吃饭,生活好像不知不觉出现断层。这时他才发现,煞魔子竟然也没有问过他家里的情况就敢跟他交往。
        他突然想会不会有一天把煞魔子带回家去见母亲,于是就回去吃饭,还多待了两天。
        “电话里告诉我也可以的,你这样没办法让人放心啊,我可不想在问你有没有好好吃饭的时候还问你有没有受伤。那样的话我根本就不用出去。”
        其实煞魔子也不知道自己被撞到以后是怎么蹭在地上的,他一个人回家,竟然有点不太习惯,那一摔并不是很疼,却好像让他突然醒过来。人家来扶他,他不好意思,就也跟人家道歉。
        之后他在家里回想,只觉得史仗义真是侵略性很强。
        鬼使神差地,他将自己的想法剖露:“那就请你不要夜不归宿。”
        煞魔子的肩背上也有细细点点的伤口,已经结成红色的痂,拂过去触感粗糙。史仗义的手贴着那片皮肤,感受到煞魔子细微的颤抖。
        煞魔子躲开,说他手心好烫。
        史仗义非要搂他,凑过去吻他的眼,想说其实我心里也很烫。那种感觉像是有人用热水浸过的毛巾去敷,湿润又暖热,有了它身体的血液流动都听得一清二楚。
        不知道什么时候他们一并在浴缸里,热水浅浅流着,浴室里热气腾腾的,他扶着煞魔子的腰把他压进水里,煞魔子要吻他,他就停下动作迎合。
        虽然青涩,但他们似乎过于投入,每个动作都纠缠许久。或者是时间已经无法侵入这样的壁垒,于是情感发酵,绵长又持久,他们依旧分别悬挂在生命之间,摇晃不已,却终于将其作为求生的桥索。
        而同坠抑或永生,便永不会出现在未来的任何一个选项之中。
       
       
       
*
        写空煞空的时候又有点奇妙的感觉,好像彼此是短暂休息的驿站,对过去一无所知,对未来同样,走的甚至是两条路。
        还有点奇怪的是,虽然cp简称是空煞空,但是煞魔子也不会叫史仗义小空吧?虽说名字只是代号,但是史仗义在煞魔子这里就变得不一样了,好像从一个家庭走入另一个家庭,上了对方户口这样(buni
        要是真的这样就好了,写的时候感觉就是甜甜甜甜的婚后日常,自我感动得流下老妈子的眼泪。
*
        【最重要的一件事】感觉真的很像harumis太太 @且浣殘香 的《明日咫尺》,题目也是在跟她的交谈里扣的(。本来是想写《明日咫尺》的评论但是后来演变成这样,我已经尽力了非常对不起……有问题我就删掉
        《明日咫尺》在空煞空的tag里_(:з」∠)_

【泽非】梦幻年代

        路明非很少梦到以前的老房子。但也不是不会梦到。

        后来渐渐发现,一年也许会有一次这样的梦,短短一个小时看某人一生,却让自己明明白白记着。其实分不清是记忆还是臆想,但是一直只有他一个人,灵视里见到路鸣泽以后,却不做这个梦了。他隐隐有预感,但不去想,就可以装作不明白,毕竟没有人必须要记住自己的每个瞬间。

        以前在书里读到过一个人,将自己当下重要的时刻都清晰标刻出来,写成一个个小纸条,然后按照时间顺序放进盒子里,再把盒子做上记号。可是只要搬家时一个疏忽,盒子就可以消失不见。然而记忆并不会缺失哪一块,即使打开小纸条,精确到分钟的时刻也毫无意义。

        他也确实这样做过,在读到这个人之前。只是偶尔有,写下来,然后扔掉。其实有一点不舍,好像以前有人陪着似的,要把这些都给他看。但是没有合适的地方,表弟会翻他的东西,婶婶打扫卫生也许会看到,总是不太合适的,时间人物和地点,像一篇不合时宜的小说,开头渺茫又乏味,作者预判是烂尾。

        之后不太一样,生活实在很空虚,高三做题时他读到一句话,“I realize that life will simply pass me by if I stay behind the camera,busy preserving the present so as to live it in the future.”当时一拍大腿,心说这可不就是我心里的想法么,一时间哲意大发,可见学习内容随着年岁增长,思想深度在无形之中得以培养,高等教育不无道理。

        他特意把这句话读了又背,还记在笔记本上,偶尔看见心里像被挠着一样。

        大概是太过无聊。


        保护需要能力,没有能力就用计策,没有计策就挑拨他人帮助完成,路明非有一点点运气,但他不必把运气用在交换力量上。曾经有一个强大的弟弟站在我面前,我没有珍惜,等我失去的时候我才后悔莫及,人世间……咳,路明非清醒后,脑子里其实没这么多东西。他转了转头,感动地问旁边站着的路鸣泽:“皇上,你收回成命了?”

        他大量周围,白茫茫的雾气托在身边,他们在一棵巨大的树下,靠近地面的虬根比他粗好几倍,他错觉以为自己在尘埃里。

        路鸣泽冲他呲牙:“爱卿劳苦功高,这皇位朕还是让给你吧。”

        路明非一愣,颇有死到临头的洒脱,训他:“你这样做生意真的不行,拿不到我的命怎么升职加薪呢?”

        路鸣泽配合着讲这种话:“所以我就得进地狱回炉重造啦,希望哥哥你功成名就的时候还能想起来变成炉渣的可怜的我。”

        “你们当魔鬼的制度有这么严苛?那有债主找我怎么办,让他去跟你说来得及么?”

        “我怎么会留麻烦给你呢?我是多负责的魔鬼啊。”路鸣泽说,“算是我的工作失误啦,现在为了防止客户受骗,工作人员要承担所有责任的。也是哥哥你运气好啦,被查水表倒霉的可不就是我。”

        “这么容易?我白白捡回一条命,我是不是该去哪里祭拜一下你们上司,多亏他救我于水火之中?”

        “这么说也太伤魔鬼的心了,他老人家就不必拜了,你多在心里想想我没准我能早点回到你身边为你鞍前马后哦。”

        “你真的没拿我很重要的东西?”路明非顿了一下,搓了搓胳膊,继续说,“心里有点发虚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 路鸣泽惊讶地看他,路明非挠挠头,心里一动,毫无畏惧地直视他:“你真是自己犯法啊?这就是你的永别了?”

        “哥哥舍不得我吗?”路鸣泽微微一笑,“你可是在看着死亡哦。”

        路明非愣了一下,突然感觉他这次不像是开玩笑,他已经不是青涩的少年人,现在却有点手足无措。

        小魔鬼神色淡淡,声音也淡淡:“交易不就是这样,有得有失,你不是还说胜败乃兵家常事。”说着又叹口气,竟宽慰他,“没事啦傻哥哥,就算我拿了你的命又能怎么样呢?就当是你绝地反转,抓住我的把柄,所以是你应得的。”

        路明非脱口而出:“骗自己有什么用,废物不还是废物么?”

        “人就是要骗骗自己,日子才会好过一点。”他笑,“就该这样的。”

        他挥了挥手,路明非就往前走,身边的雾气散开,暖金色一点点亮起来,前路依稀有了尽头。路明非回头看看,短短几步,小魔鬼早就离开啦。他怔怔地攥着胸口的布料,心脏好像被钩子洞穿,一点点往外牵拉,悲哀像是毒药,侵蚀他的血肉,掌心酸软,动弹不得。

        眼泪模糊视线,他跌跌撞撞往前走,不知道说给谁听:“屁嘞。”

        我们终将告别昨天。

        也许曾经因为什么而痛苦,但后来想起,只是一个故事。度过看似漫长的童年,陪伴的老房子里脚印浮在灰尘上,听窗棱上的雨也捉叶片上的蜗牛,简单的日子回忆起也很简单,然后投入其他同龄人,读书学习,暗恋抑或结缘,然后步入社会,在人类洪流里变成一粒沙,一颗尘。

        有一天你也会忘记他,而没有人会向你提起,自己明白,回忆是再生也是创造,很多人在死去,记忆便一点点远去。

        在未知的某一天,死亡即是死亡。

        他又做那个梦,梦里他躺在一片阳光里,身边是小孩的启蒙书、几个塑料陀螺,还有一袋没吃完的棉花糖,他在这里,合该最安心。记忆里的爬山虎越过窗棱的界限,在他脸上投下温柔的影。

        有人呼吸轻缓拂过他的脸,融化在空气里,在他额上留下一个吻。


        而一双双眼紧盯他,他在黑暗的路上醒来。

        Keep me from the cages under the control
        Running in the dark to find East of Eden


*
BGM是蓝奕邦的《禁色》
写到前面想起来自己做的梦,很多次,只有两个人,在偌大的校园里,阳光明媚而充足,于是不会很空。

翻百度的时候看见这张图,好像是OP里的?当时没注意鹙红的头发和玄同的不一样……啊啊啊他们怎么这么好啊!鹙红怎么这么好看啊——
第二张是我刻的第一个字章_(:з」∠)_
等打孔送出去……留个图

【双红】不知道起什么题目…

        在这场火烧到玄同身上之前,他先一步从内城遛了出来。

        但既然已经起了火,既然他们的父亲一早就埋下了冲突的种子,他们之间便没有哪个是能独善其身的,管他是不是无心权位。于是他们虽然明里暗里都知道玄同要离开,没等他动身,就各自派了得力主将去招呼他。

        最后一批是大太子玄膑的人马,彼时他受了暗算,多多少少有些伤,出城以后的路走得十分艰辛。他到有自觉会付出什么代价,却还是疲于应付兄弟的逼杀。

        只是还是没能出得了外城。

        非是他功力不足,而是一人搅局。

        华衣宝冠,红发高束,迤迤然自桥上而来,手中一柄红伞微坠,似是哪家公子哥出游。玄同不愿祸及他人,便未对他投入过多关注,正要绕行,那人却吟了句诗。

        “空岁问兹年,昔妖安在哉?”

        语罢还抬了伞,好似刚注意到这边有个人似的,转头看了过来。好巧不巧,视线一对上,玄同也把这人面容看了个真切。他们同时一惊,玄同虽怀疑又是什么埋伏,压抑的伤势却一时突发,便是眼前一黑,不省人事。

        “我在给伞做宣传啊……虽然我是个伞匠,但销量不好,人家不从我这儿进货我吃什么?”事后赩翼觉得自己很无辜,并拒绝承担搅局的罪名。

        玄同倒是想起,那天的雨确实很大。

        赩翼甫一开门看到院子里的玄同,顿了顿走近:“一直坐着也太无趣了吧?我们活动活动?”

        “客随主便。”

        赩翼不多言,拎着伞就要和他打,玄同也不在意,侧身躲过几招,赩翼有点不满了。

        “你可能不太清楚,我伞里藏剑。”他含着笑,反手化剑倾身攻来。

        “你可能也不太清楚,我会听剑音。”玄同面色平静,端着茶杯,除却按在剑上的手,浑身上下没有任何戒备的样子,仿佛一点都不把赩翼这点功夫看在眼里。下一瞬赩翼剑锋逼身,桌上蚍蛉铿然出鞘,玄同反手自背后抵住风刃,剑身震颤,发出清泠的响声,仿佛是刃芒划开微风的余韵。

        赩翼眉峰微挑,极有兴味地笑了笑,错身一步,向玄同腰腹砍去。玄同又抿一口茶,方将杯盏搁下,挑开身侧袭来的风刃。

        玄同反应很快,几招都是冲赩翼面门而来,赩翼一一格挡,忽有一剑自侧边刺来,他正待向右偏身,后肩骤然生出一股撕裂的疼痛。赩翼只一顿,剑锋已逼近他的喉咙。

        这一剑太凶险,玄同心中一凛,后退一步,堪堪收住剑锋。运功太急,一时气血翻涌,五脏六腑跟着牵动的旧伤一并闹起来。玄同支着剑稳住身体,不明白赩翼搞什么名堂。他转眼看过去,那人也扶着石桌,左臂无力地垂着,玄同皱着眉,绕到他背后,他肩胛处已经晕染开一片血迹,看着就不是什么小伤。

        玄同伸手去搀他:“你这伤是怎么回事?”

        “飞来横祸。”赩翼疼得抽气,有点尴尬,眼看玄同冷下脸,只得如实说是被那日的追兵刺了一刀。他也不是不忿,若不是和玄同长得一样,又背着他行路,这刀伤哪用得着他来受。不过受也就受了,他有点无奈,按那时玄同的状况,再来一刀怕是半条命都要丢掉。这伤几天没动静,他以为好的差不多了,现在疼起来倒显得他没事找事。

        两人都有伤,只得回屋里包扎。玄同主动提出帮他上药。他过去学习过医理,也看得出来这确实是他遇上他前后一段时间受到的攻击。倒真是横祸,玄同敛目,愈发不明白了。

        一番折腾下来,腹中空空如也,明明是大清早,却落个精疲力尽的下场。赩翼去楼下摸出来几个烧饼,还有余温,招呼着玄同过去分享。

        “烧饼?”

        赩翼点头:“城南那家买的,两个小哥手艺不错。”

        听起来有点耳熟,玄同正待思索,赩翼拿着饼在他眼前晃荡:“你要不要?”

        玄同颔首,胃里暖烘烘的,感觉思维也迟钝了许多,他的眼略略扫过赩翼,在他面容上停留一会儿,不知怎么额角有些发痛。

        是说城里戒严,他不能出去,这人是怎么出去的?

        赩翼似乎知道他心里所想,毫不避讳地开口:“四处的人都认得我,找你的人又不会拿着你的画像,我多躲着点就是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 玄同一想,觉得他的话有点道理,帝王惧失民心,断然不会想留下什么惹人诟病的把柄。

        气温回升了,和煦的日光落了满室,空气里微小的尘埃现了形,在玄同的发间跳动着,他站在温暖的光晕里,眺望着远处隐隐约约的城墙,再来是其他楼阁的檐角、某个店家门口正在飘动的旗子,一时不知该想些什么。也许什么都不必想,他转头,看见赩翼莫名在笑,他讲:“我要出去晒伞。”

        玄同感觉额头又突突突地跳:“你的伤刚包扎好。”

        “可是我的伞该拿出来晒了。不然我们吃什么?”他义正词严的,玄同摸不准他到底在想什么,便问:“那我去帮你晒?”

        “诶,客气什么嘛……”赩翼这么说着,人已经躺过去了。

        也不是什么大事。

        玄同复坐在庭院里,寻了块布擦拭蚍蛉,一会儿抬眼看看院子里的伞,有的已经绘上了图案,多是鸟雀,或有梅花,也不知谁会买他的伞。

        暮色低垂,满院的伞面亮着暖黄的光,有点像赩翼那柄红伞。但大概没有人会在伞上挂璎珞和丝带吧……他这么想着,觉得那些鸟雀像是要飞出伞面,扑到他面前来了。
       
       

        待到第二天,赩翼自己说觉得好的差不多了,让玄同又跟他挤一张床。

        一同养伤的日子,除了互相上药,他们似乎什么事都没得做,有时只静坐一天,供玄同厘清思绪,或是赩翼跟他聊时局变化。他并不多说自己的过去,似乎一直是个伞匠,偶尔穿那身贵气的衣服,却也没有一点违和感。

        养老一般的生活需要早睡早起,夜色将起时,两人已入睡多时了。

        “外面怎么这么吵?”

        “唔……嗯……不知道……”赩翼困得迷迷糊糊的,翻了个身躺平,舒服地发出一声叹息。

        玄同扶着窗棱往外看,赩翼喜爱高处,卧房便安置在二楼。街上已架起了灯,随着烛火依次点亮,黑夜渐渐被托起,留下一片灯彩交辉。外面的行人也多了起来,摊贩的呼声此起彼伏,他心中一动,算算时日,出来已一月有余了。

        他简略说:“今日是七夕。”

        “……哦,七夕……七夕……”赩翼无意识地把这俩字重复了几遍,声音越来越小,最后基本是含在嘴里嘟囔了。又睡着了?玄同看了会儿窗外,觉得也没什么趣味,他轻轻把窗阖上,外面嘈杂的人声便不那么真切了。

        玄同靠在床沿,正准备上去,忽然身后窸窸窣窣的,赩翼的手摸索着床铺,没一会儿就靠近玄同,好像找到了目标,抓到他的袖子又没了声响。玄同顿了一下,转头想去看他是不是被梦魇住了。赩翼的面容并不清晰,轮廓像是溶进黑暗里,玄同也看不清什么,他只觉黑夜也袭身,自己的五官似乎溶成一滩水,轻飘飘地混杂在夜色里,在狭小的空间里涂抹着什么,也许拂过赩翼的脸,也许勾扯到垂下一半的床幔。他躺下,浅浅的呼吸声从身侧传来,温热的气息近在咫尺,玄同有些不习惯地偏过了头。

        赩翼睡得很安稳。

        不知是什么时候阖上的眼,他仿佛没有入睡。意识还清明着,只是身体似乎在空中,柔风托着他,流云从他的头顶与身下经过又离开。江水波涛、林海翻涌层层叠叠,自不知名处被依次送到他耳边。他在风里漂浮,漫无目的,却又不甘抽身,不知多久,他终于慢慢落回地面。

        玄同睁眼,外面又落雨,拍在窗棱上发出很大的声响,如同拍在他的耳廓上。怪不得有些冷……他翻身想去看赩翼,一转头撞入一双眼里,赩翼眼睛亮亮的,直勾勾盯着他。玄同愣了一下,不明所以:“你醒了多久?”

        赩翼没想到他问这个,本来准备好的说辞一时吐不出口,他噎了一下,片刻才说:“刚醒……”不等玄同开口,他兀自捂着脸,心情十分郁闷的样子,“昨天是七夕啊?”

        “是,怎么?”

        他有些不好意思的,慢慢在床上打了个滚,把脸埋在枕头里,尴尬地接着话说:“我昨天买了灯……”闷闷的声音传过来,“你现在想放吗?”

        玄同语塞,只得告诉他:“外面在下雨。还有你别动,肩膀不疼了?”

        赩翼一听确实不动了。

        “不疼。”

        玄同觉得他要把自己闷死,拍了拍他的后背。也不是不明白他的心意,他沉吟一瞬:“可以留到下次。”

        话传到赩翼耳里,他也不在床上装死了,猛地翻起身来,差点撞到玄同的额头,他眨了眨眼,推着玄同让他下床,又挤着要套自己的鞋。玄同无奈地给他让出空间,起身整了整自己的衣服。

        “我听说把心愿写在灯上会有好运的,现在还早,没准一会儿雨就停了!”

        玄同看他特别有精力的去翻纸笔,也不推辞,把灯芯掐掉一截点上,正要凑过去给他照明,赩翼已经把东西放好要去拿灯了。玄同拦住他,看看他单薄的衣服,说:“你把衣服穿好,我下去取。”

        来不及开口,赩翼眼前门一开一阖,玄同便出去了。

       
        只是灯最后也没放成。他们各自执笔,面对面把自己的心愿写在灯上。他在光影这边看玄同,看他相似的眉眼,心里鼓鼓囊囊的,一点点欣喜像是荷叶上饱满的露水,将落未落,颤颤巍巍地悬在心口,轻轻一晃就溢出来,把整颗心都浇得滚烫。他偷偷地看玄同,在对方要看过来的时候又低下头去,假装端详这一面的字。赩翼没有什么愿望,只认真写下了玄同的名字。他的字迹并不是很好看,大概比起玄同的要差很多,赩翼有点懊恼,想把字涂掉重写,却又不想让灯看起来脏兮兮的……

        噼啪一声,烛影摇晃,赩翼惊得抖了抖,略略转头去看墙上他们俩靠近的影子。这样的光景像是只出现在话本里的情节,人们相聚又别离,是以行路上常常形单影只。但即便韶光短暂,却总有再次交会的愿想,只是不知此后的故事哪里有他,他又会出现在未来哪幅图景,他自知这一刻的可贵,便不免多贪恋一些。

        他微微一笑,在已经干透的字迹下面,写下一个“挽”。

       

        玄同开窗,雨丝风片飘进屋里,约莫是清晨,天空青青一片,像是拢着烟,从山的那边漫过来,将天地也变成青灰色。他漫步到回廊上,俯身往下看,发现院子里的伞都被收走了,像是盛放的花朵一夜收拢,院子也一下子变得空荡荡的。

        他在的位置刚好能看入偏堂,窗边露了一点点红色,是赩翼的头发,他脑袋一晃一晃的,大概是在削伞骨,一些细碎的声响从那一边传过来,似乎是在摩刀。玄同忽然想起赩翼是个伞匠,这是赩翼一早就告诉他的,现在想来,一开始他无意揣测这身份的真假,如今倒也不必说服自己相信所见了,反正赩翼会制伞是真的。不过,这是他第一次见他做本职工作,心里还有点好奇。

        他已经很久不曾体会这样的心情,单纯对一个人的好奇,这是与他过去任何一个时刻都不一样的生活。皇城里的暗潮似乎都被隔断在这个院落之外,能进入的只有雨和隔江的水汽。玄同惯常喜爱枫红,热烈的色彩不为任何外物停留,像是人世尚存的温情,虽然不一定属于他,却能让他内心触动。面对水汽氤氲,他曾觉得身心俱冷,但此时这些同样扑面而来,却是灵台被涤过一层,带来前所未有的清醒,之前种种郁闷、自我克制带来的压抑,已被这看似轻飘飘的水汽冲走了。

        很难说这短短的两个月带给他什么,但他的生命并不只有这两个月。这时光宛若虚幻,像是被一只手缓慢拉长,变成一条细细的线,要横亘在他的岁月里。倘若他就此离开呢?他想过这个问题,却一直没有答案,如今他摸到了手里这条线,顺着看回去,看到尽头的赩翼,他忽然有了勇气。

        他应该做点什么。玄同顺着楼梯走到厅堂,打算跟赩翼打声招呼。正厅里比外面暖和一点,桌上还放着两个烧饼,盛在一个瓷碟里,散发着热气和宛若实质的香味,空腹的感觉醒得晚,却正是时候。他从善如流地坐下,享受最后一个宁静的清晨。与此同时,另一些东西,醒的也正是时候。玄同对烧饼感到熟悉不是没有缘由,朋友曾向他提起两个人,正是与此有关,也与如今局势密切相关。

        在这个清醒的当下,不论是巧合或是冥冥注定,既然已经有所决定,他确实无法放任自己继续留下。

        他来时清俭,去时也唯有一口剑而已。不是没有其他行装,但都不是必须要带走的了。那盏没有放飞的灯被好好放在了房间的角落里,这样应该不会被风吹走,那些细密的字迹,应该也不会因为落雨而晕染成片。伞靠在桌边,垂着的璎珞和丝带被梳理过,被拿起时应当不会缠住谁的手。

        玄同走到偏堂,扣了扣门扉。

        赩翼放下小刀,转眼看过来,上下打量他一番,弯了弯眼,笑问:“这就走了?”

        他眼里润润的,宛若盛着那晚的暖光。玄同看着他,熟稔地向他点头,像是只离开一会儿似的。他轻轻笑了一声,转身走了。

       

        没到月旬,皇城里的格局又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,节日的余韵被一扫而空,城中百姓惶惶不安,白日里出行的人也少了很多。

        他的任务不算失败,玄同离开的那天,也说不上是早是晚,他代替拖延的一段时间似乎并不能让玄膑翻盘,而之前盛传内城里有阎王重回,想来这位大太子的日子并不好过,是以一直没有人找上他。

        这回变动,他一直窝在楼里,只有一日夜晚突然收到千玉屑的传信,要他准备事宜助他离开。内城里的逐轮算计离不开千玉屑的辗转腾挪,但这番他想走,必然是大势已去。赩翼暗自肺腑,千玉屑一向自信,在森狱隐忍多年,暗地里挪动的财款不在少数,这番回去竟也不是大张旗鼓,莫不是被狠狠摆了一道吧。

        猜测固然只是猜测,黄衫的国相到时,浑身上下不带一丝烟火气,还镇定自若地嫌弃赩翼桌上的茶。赩翼哼哼两声,捂着茶壶拖远了些。

        这种幼稚的举动按理说是不会被千玉屑放在心上的,但他狐眼一乜,偏偏开口:“你也收敛一点,让你拖住玄同,不是让你巴巴地替他出头露面,城里这么多眼睛盯着你你不知道?” 

        他顿了一顿,心里诸多不满似的,又道:“长着这张脸你藏都藏不好,还跑出去买什么烧饼,你不知道那两个是什么人?”

        赩翼皱了皱眉:“你怎么这都知道?”虽说后者他确实是才知道,但他虽然领了任务,阳奉阴违也是有学到一点,想着玄同平安,他算是赚了,左右他该做的都做完了,有些小细节完全可以带过,只是此番被千玉屑挑出来,他倒摸不准自己那点心思有没有被发现了。赩翼瞅了瞅千玉屑,犹豫要不要试探一下。

        “懒的理你,茶壶拿来。”千玉屑看他一眼,却又不再多说了。

        赩翼正要把壶推回去,却想起另一茬儿来:“诶……别,我倒是想起来,你之前给我安排这活儿的时候,怎么没告诉我他和我长得一样?”

        千玉屑似笑非笑地看过来,端详了他一会儿,反倒把赩翼看得不自在起来。“是啊,我怎么就没告诉你呢?”

        赩翼终于转了转脑子,哼笑一声,倒了杯茶堵住了千玉屑的嘴。

        夜里天气又转阴,气温沉闷不已,想是酝酿着一场大雨。星月躲在云后,使得树影重重的小路上遮蔽效果十足,倒是个逃难的好天气。赩翼送千玉屑去乘船,小心翼翼拢着伞以防挂在树丛上,随口一提:“你家那个小孩儿呢?”

        千玉屑拍了拍玉圭,说是早就送出去了。

        也是,他这边的渠道不太正经,孩子的安全却不能马虎。他正思索着,看看千玉屑去的这条路,忽然想到:“你离开,不就只留我一人了吗?”

        千玉屑正撩着帷幕要钻到船舱里去,听见他的话头也没回,说:“你爱去哪儿去哪儿,阎王的事赤命接手了,不用你管。”语罢小船晃了晃,没有过多停留,悠悠然从台阶旁离开了。

        赤命啊,那可真烦人。赩翼站在台阶上想了想,侧过身眺望河流那边的内城,城墙上闪着火光,不时有暗影浮动,一派警戒森严的样子。树梢上的鸟雀耐不住闷热,在枝桠上不住跳动着,从喉咙里挤出喑哑的叫声。他转了转手中的伞,轻轻靠在肩上,柄上的璎珞碰撞出细微的声响。他想他确实藏得不够好。

        今天也确实是个好天气。

        那天的雨像是要将台面下的尘土都冲刷个干净,发泄一般的驱散了压抑多日的闷热,给了他们喘息的空间。空气里的硝烟都几近消失,但腐败的气味在雨里不受禁锢,依旧蔓延到每个角落,提醒人们权势更替的动荡还未停息。

        玄同那夜睡得极沉,雨幕盖过一切声响,只记得有许多人入梦,跟他讲一些未来与昨天,话语都沉进湖里,水汽蔓延盖过遍地红叶,又模糊了视线,琳琅交错的响声远远传来,有人撑起了伞,淡化在背景里。

        听说外城有处走水。

        这么大的雨,不多时也该将火浇灭了吧。玄同揉了揉太阳穴,在书案前看着友人送来的书信,心里有种微微的预感。

        只是这感觉不甚明晰,而后诸事繁杂,他再没有回想。

       

        玄膑大势已定之时,玄造说应当摆场庆功宴。

        他们在一旁听着,没怎么附和。玄膑也不在意,直接吩咐了下去。其实多少也是有点明白玄造心里的感受,他们都需要一场酒宴。宴席设在珈罗殿,大家推杯换盏,假如神思或三首云蛟犹在,此时之景恍惚能与过去的时日重合。血浓于水,曾经一度被摒弃的情谊从血肉里冒了尖儿,儿时共同的记忆不多,历经磨难后变得莫名锋利,惯在胸口也不知是流血还是流泪。兄弟间的隔阂确实少了,可惜留下的人寥寥。

        不如意事常八九,多是无可奈何与来不及。应该庆幸的,玄同想,走到这一步,已经很好了。

        玄同叹息,独自摆脱酒盏推送,缓步从彻夜明亮的大殿里走出来,寒意袭身,仿佛将他拉扯进另一个世界。殿外莫名寂静,偶有飞鸟掠过夜空,振翅声异常清晰。那点被抛在脑后的预感又微微浮上心头。他心中一动,仰头看向天际——遥遥一盏灯升起,破开黑夜,仿佛是向着他所在的方向而来。那光并没有特别明亮,但他仰着头,却恍惚觉得自己是被照亮了。

        身后的嬉笑怒骂霎时淡去色彩,退让给无法言说的心情。他突然很想去找一个人。

        初春夜里寒凉,敌不过他胸腔内的滚烫,那盏灯上也许并没有谁的笔迹,但就在此时,拳拳情意涌上心头,叫嚣着让他离开。他仿佛也变成一盏灯,轻飘飘的,心中一簇火焰撑着他,夜风也在推他,邀他一同到远方去。

        玄同无法抑制地向前走了几步,又忽然停下。他回过头,遥遥看着殿里的人们,轻轻笑了一声。

        小船泊在同样的阶旁,赩翼站在船头,指尖绕着伞上的绸带。听见絮絮声响,他抬眼,笑着说:“你来啦。”

        玄同站上船,并不言语,他托着一盏灯,递给他一支笔。

       

————
二月份开学时的脑洞,写的时候不知道怎么写到放灯,挑了个七夕的日子,结果又拖过了七夕,就充当生贺吧……
原本以为只有五千字,结果越写越多,笔力不够,有点惭愧
本来想拆成两章和下面的对齐,但想想可能有点不道德(二哈
六月份时也写了点别的,耗费精力倒是有点突破的感觉,怎么讲,也是我的语文老师有点醒我,巧了今天是教师节hhhh
就这样吧。

不让我出去打羽毛球我就泡你的茶喝…
百度说铁观音可以冲泡6-7次,这回是四次
第一壶是清香,不过虽然是一壶茶,后几杯香气就增加了(大概是茶叶开了…原谅我这个菜鸟吧)
第二壶和第一壶似乎差不多,味道明显一点,跟带去学校的那个不知道是什么茶叶比起来要硬一点,没那么软…稍微回甘
第三壶继续回甘……
底茶味道重一些/二哈

#霹雳同人##龙剑#《最后一栋行政楼》 【后记】

在正文里读到哪个点,突然一下子绷不住,哭到尾,很难说看出了什么,但就是,发生了,我看见了(…

好像瞬间,所有因年岁蹉跎(虽然并非故作矫情)而有的感受,或是那些反复思量过的,钦羡向往的画面和场景,比不起这一刻,一并褪色,斑驳,模糊了。可能是太阳正在下落,余晖尚且温暖,不在乎我泪流满面。

之后龙宿的很多年,还要继续下去,也许在同样的余晖里,也许在别的什么时候。

正好在听一首歌,“从此茫茫岁月或有人传说,你今生,曾爱过我。”

给太太比个心(都不够,翻lofter真是和挖宝一样了

Luthien_1998:

【后记】






时隔一年,我才为它写下后记。


一年来有时候会忘记,现在也不太能想起当初一股子冲动,坐在电脑前就能一个劲写,不用大段大段的删改,只重写了两次的开头,对于从来卡文成性的我而言实在是有点奇迹。


去年的八月底热得不行,军训站军姿的时候我想出了这篇,那时候觉得特神经病,真是什么奇葩地方都能出梗。


贴吧有妹子说对剑子描写不够,谢谢那位妹子,回过头再看的确是这样。这篇文我写得太意识流了,如果不是当年我的大脑还算清晰,恐怕写到最后连我自己都不知道写的是个啥……


特崇拜一个大大,仙凤写的那段文章,我写的时候有点模仿那位大大的意思,不过没法超越……orz


最后一段,说明一下吧之前有小伙伴没看明白,龙宿不是死了,那个只是一个梦,在楼倒塌的那一晚他终于梦到剑子来向他告别,这是最后一次了,这一次真的什么都不剩下了,该结束的都已经结束,崭新的时代即将来临。


只是生活依然要继续。


之前朋友有向我吐槽过,说这个文基调太悲,龙宿不可能一辈子都这个情绪。关于这个,当时写的时候没想这么多,,当时就觉得这个文从一开始就是个悲文,加上情节比较跳跃,在这里反省一下……


之后的之后,后记可能会重修一次,因为我现在的脑回路完全不是正常的……


现在我已经想不起来写这篇文的初衷了,只有最后一个画面和当初一样鲜活。年轻的龙宿在虚幻的梦里和年轻的剑子重逢,没有言语,没有相望,他站在他背后看他给自己写信,而他握住背后那个人的手将自己半辈子的深情在纸上刻下。


然后一切都要结束了,太阳依旧升起。


是为后记。

《涉水》

        今夜的月亮得出奇,也不知是不是被重重树叶遮挡的缘故,散落下来的几缕反倒如同日光一般,映在周遭的叶与草上,似乎在微微发光。这也使得符水灵的视野不那么狭小,她还有些草药没有找到,但已是深夜了,她考虑是不是该继续。

        心里想着,她打了个哈欠,翻了一日的山,收获也还可观,她心里默念几遍,祖师爷有训,凡事量力而行,不可亏损根本。决心还是回去睡觉。

        想来她白日里还和几只野兽斗智斗勇,深夜山林更是危机四伏,有灵符傍身并不是肆意妄为的理由。她强打起精神,风尘仆仆赶回茹藘堂,回去时倒没有费多少时间。效率还是不够啊,她叹口气,想回去还是再瞧瞧祖师爷留下的图鉴。

        本以为终于能好好休息,再走近几步,挑开枝桠却看见坐在院子里的人。

        累得有些迷迷糊糊,符水灵觉得她马上就能被睡魔折磨过去,那条身影乍然入眼,她反倒一激灵,醒了些许,脑中虽有茫然,但家门就在前,总不能不进。院里的人也转头看过来了,似乎很惊讶的样子,问她是怎么了。

        没,就是困,她讲了两句,有些为难,我恐怕留不了你。

        纵然不解,盗天下还是顺从地接过她背上的竹篓,托着她的胳膊把她扶进屋了。

        和衣躺在榻上,符水灵感觉有人用湿巾替她擦了脸和手心,仅限于此,她终于抵挡不住睡意,歪头沉入黑暗了。

        次日她一出门就瞧见桌上一碟粽子,青绿的竹叶还在发亮,被麻绳穿了一串,似乎刚煮熟不久。盗天下在旁边捧着茶,见她收拾妥当,抬下巴指墙边的竹篓,我看了你采回来的草,有一株是错了,没有毒,倒是助眠,所以你才不太清醒。

        这样啊,怪不得。她揉了揉额角,探过去看是哪一株,与其他的捏在手里两厢对比,确实是像,有助眠的功效一般是迷药成分了。祖师爷有训,温故而知新,念叨了几遍,她觉得头疼有缓解,放下草去看那碟粽子,我都忘了是端午,让你等了这么久。

        小事,他递过来一盏茶,尝尝粽子,甜的。
       
       

        盗天下来时总不与她打招呼,有时难免被符人缠身,也不见他多有悔改,好像受挫的不是他一样。有时符水灵怀疑他的字牒之能已然不惧灵符,但这种猜测绝无可能,他们能力相近,本质却又不同,思来想去,还是觉得他闲。

        北风其凉,雨雪其雱。他抚着折扇,叹出一口气,他的目光没有定处,似乎是受了一些不甚明晰的心思影响。

        难得从他口中听得政事,倒是稀奇。

        山野闲人不是也当得挺好,符水灵斜过去一眼,填满热茶推盏过去,想这么多,你又争得过天了。

        盗天下不置可否,将茶杯端在手里,挑起另一个话头。听说,妖市又换了新的主事。

        是吗,你不是没有做官的打算?

        原本也是,他抿了一口茶水,感觉身体都暖和起来,我见过他了,反倒有些兴趣。

        大概会很艰难。她简要评价。

        他含笑冲她颔首,算是承下这句,折扇上的花鸟遮住他半张脸,文质彬彬的样子,讲出的话却有些气人,咱们可是好友啊,若有困难,还望不吝相助。

        符水灵哼哼几声,道了一句狗盗。

        盗天下晃了晃折扇,符鸡鸣呀,我们彼此。
       
       

        后来她正扫着地上的落叶,把它们拢在一处,不知怎么看着有些出神。临冬时节,夜里总是风骤,枝桠上干枯的树叶簌簌落下,没有丝毫留恋的样子,清理它们的残骸已经是她最近一项重要活动了。清晨的雾还没有散尽,她的视线又移向别处,转眼间似乎在朦胧的林间看见一个模糊的影像,隐约的树枝勾出一条熟悉的身影。

        她惊然想起一人,一个她去世不久的朋友。那时她听闻他的死讯,是自逃出的流民口中,妖市已然民不聊生,活下来的人们大多为这个消息欢欣鼓舞,这喜悦背后有多少难以言明的情感,却是不能深究。她没有多看这些,只是独自回到茹藘堂,对着院里的红幔出神。魔息山一战竟是永别。

        她无法为盗天下辩解什么,她只明白,自他选择一条路时,就会斩断所有退路,无论被迫与否。

        好友?哼哼。

        确实很艰难啊。她想。

        妖市的命运一早就被定下,因果轮回不过如是,却有人心甘情愿坠入火网,掏出自己的心肺和感情,期许一个改变的可能。

        如今回想,那时别见黄花落回来找她,提起龙戬,心照不宣地掠过盗天下,说不清不如休要再提。她也似乎真正渡过了法劫,回来的是灵力,失去的是两个也许永不再见的朋友。

        雾将散尽,光裸的树枝露出边角,像是刺一样,挑破被遮掩的日光,金光散落下来,落在枯叶上,也落进她眼中,亮得她眼睛酸痛。她安置好扫帚,反身回去了。
       
       

*
1.        题目取自《诗经 国风 邶风 匏有苦叶》:“人涉卬否,卬须我友。”人在渡河我在岸,我等朋友来结伴。原本想写进去,但是它本意写女子等待她的未婚夫,写了倒是不合时宜。
2.        “北风其凉,雨雪其雱。”来自《邶风 北风》,写百姓逃亡。

两句都是私心了。
最重要的是!!!读了幻世静太太的《魂梦与君同》,私心很认同其中解开阴冥八盅的影响,希望没有写得像抄袭(自暴自弃就你这水平(啪叽

【漠御】biu

        “我觉得很快乐。”

        “嗯?”他蹙着眉,用余光去看身边的人。他动了动手指,旁边人的温度正源源不断传过来,他能感受到心脏鼓动的声响,他想去握那人的手。

        他还没有动作,甚至还没有准备好,那人似乎缩了缩脖子。

        夜里静悄悄的,星星点点的亮光从空中泄下来,照不亮他的脸,也没有风。空气中有种遥远的感觉,像是雨后的雾气,轻轻袅袅在脚下铺着,晃一晃脚就能漾起波浪。

        那人也确实这么做了。

        他看着眼前泛起的雾花,那人的衣角也不时在他视野中扫过,似乎是蓝色的,或是白色,一时间许多想法在心头滚过,炽热难当,有点点钝痛。但他又不记得自己想了什么,他也许只是发了会儿呆。

        他忽然想起来问:“冷吗?”

        “不,不冷。”那人似乎在笑,回话时心情很好的样子。

        但紧接着他打了个喷嚏。

        他眉间蹙得更紧了,想解衣服给那人披上,却被对方抢先一步。他感觉到有冰凉的手指拂过他眉间,轻轻揉着皱痕。
        他不自觉地放松下来,一时间却又不知道怎么办才好,他想自己应该主动一点。

        他终于伸手去握他的手,但只触到与那人体温一样温热的、空阔的袖管。

        他想说什么,想将胸腔里的感情都释放出来,但喉间像是哽着什么,只能发出一声声宛如哭泣的声响。他忽然很难过,捏着那人袖管的手有些发抖。

        冰凉的手指遮住了他的眼,那人靠在他耳边说:“没关系的。”温热的呼吸洒在他颈侧,他的头轻轻抵在他肩上,声音很低,重复说着,我觉得很快乐。

        “很冷……我很冷。”他将自己的手覆在那人手上,压住自己的眼帘,感受着他的冰冷,但还是有泪水从眼角落下去,滴在衣襟上。

        他听见他说:“你可以活下去,你要做很多事,很多自己的事,你可以娶一个温柔的妻子,可以有更多朋友,也许还能有一个孩子,你可以教他使刀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 他渴望听到他的声音,却还是强硬地打断他的话:“可我不会有你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 “嗯,如果这让你痛苦。”

        他忽然觉得很生气,心里一阵阵闷痛,他喃喃道:“这是我自己的事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 “忘了我吧……忘了我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 那人的声音渐渐弱下去,他依旧紧握着他的手,覆在自己眼睛上,他不愿去看他的模样,只是将另一只手环过他的身体,害怕他落入尘埃。


*
夜雨寄北使我难过,越想越难过。建立的文档是灰色的,又有点蓝,这个软件真懂我。

【妖市向】衔泥

        赩翼晕晕乎乎地踏上地面,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,只觉得周身沉甸甸的,特别意味的压力盖在身上,有种清晰的,可以说是脚踏实地的感觉,好像他还活着一样。他转了转脑袋,看见路边石碑上刻着“怪贩妖市”。

        这算什么?他想自己应该去轮回,但这地方看起来并不像别人常说的地府那样暗无天日,也没有滚滚不息的长河,反倒是标记着他一点也没有怀旧之感的故乡的名字。他望着湛蓝高远的天空,并不想迈开脚步去一探究竟。

        “你来的真快。”远处有人这么说,两个红彤彤的人从远处走来,跟他说话的人是赯子虚澹,赩翼愣了愣,无意间握紧拳头,蓦然发现左手里拿着红伞。咦?

        赯子瞧着他一脸茫然,给他解释说,你这是死啦,到仙山来了。不等赩翼开口,赨梦先问赤命。

        这个赩翼是真不知道,他踌躇了一会儿,还是如实开口:“其实我应当比你们先来这里一步的,只是魂魄不全,才拖到这时,外界情况恐怕我知道的不及你们多。”赨梦一时沉默,他点了点头,心思一转也明白赩翼身上发生了什么,再没有追问。

        赯子又给他提了一下他们到这里来的原因。看不清赯子的面容,但能听见他无可奈何的笑声,说他们俩真傻。

        赩翼挠了挠头,瞅了眼赨梦,也不知道说什么好。这种景象恐怕他们谁都没有想象过,三人之间能有其乐融融的氛围,还能并肩走在路上交谈数句,这在生前是跟奇迹俩字挂钩的,脚下这条路看着长,反倒一时半会儿就到了。

        临街有好几间青瓦的小房,一一挨着,门前扫得干干净净,有几间梁柱上挂着红色的木牌,他好奇凑过去,翻了一块木牌一看,赩翼苍鸆四个字刻在上面。

        “我的房子?仙山还真体贴。”

        赯子说再来一个就能凑一桌麻将。

        于是过了不久就等来了赪手奎章。

        他来的那天天气很好,赩翼三人站在石碑旁边看着他由光点汇聚出熟悉的轮廓,赪也默默无言,面无表情地打量他们。赩翼觉得他刚死可能还不太习惯,小心翼翼地不敢触他的楣头。直到被带到新“妖市”,赪看着红木牌上千玉屑三字,才轻轻笑了几声。之后他们围在一起分享消息,他说主宰已经收回政权,妖市前景可观,他还带来了些玄同的消息。

        “我想你应该是想知道的。”千玉屑拍了拍手中的玉圭,似笑非笑地看着他。

        赩翼没吭声,摆弄着桌上的茶杯。他灵魂不全时一直在沉睡,只在魂识回归时见了玄同一面。

        那时没有下雨,空气中有清冷的气息和酒的香味,魂魄的完整给他带来难言的感觉,五官感触灵敏轻快。他想应当要谢谢玄同的,但话到唇边却不知道怎么开口。

        不过只是一瞬,他向玄同欠身,抬眼再看不见那双眉眼。

        赩翼思绪飘散片刻,千玉屑没得到回应,叹了口气,道:“玄同回去继承森狱大统了,据说是不会再介入武林。”

        “那也好,总归是安全抽身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 赨梦问起赤命。

        “大约是退隐了,我也许久未听闻他的消息。”

        在座几人不敢相信,面面相觑,赤命能退隐?那他碌碌半生是为了什么?

        赨梦抿唇,正想说什么,却听静默中赯子开口,这样也好。

        “是啊,以后发生什么我们又怎么管得着呢。”千玉屑起身虚弹衣上的灰尘,整了整衣冠,向赩翼借了伞,告辞而去。

        赩翼撑着头,看着千玉屑穿过雨幕的背影,他每天都去找他义父,死后还能团聚,也是不幸中的万幸。

        七元凋零之快,让他们都有些忧心其他人的安危。赨梦更甚,好几日盯着对面的大门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。

        据说对门住一位琴师,还是和赤命颇有关联的那位,反正自赩翼来也没见过一次。那大门整日紧闭,只听得到袅袅弦音,大概琴师也不愿与他们为伍。

        之后陆续人就多了起来,带来的都是些难以入耳的消息。大约是按照苦境的惯例,妖市的好日子并不长久。主宰的臣子一个个来仙山报道,最后一个来的是盗天下。

        赩翼觉得这位小哥蛮辛苦。他在人世所有的挂碍跟没有一样,盗天下却是一颗心苦苦系在龙戬身上。

        也是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。

        “魔息猖獗,主上恐怕凶多吉少。唯愿皇子能有所作为,救妖市于水火。”

        盗天下整日皱着眉头,与朋友相聚都无法缓解他的担忧。他几乎日日外出,去向其他新来的人探听消息。

        赩翼是最早死去的,并没有和龙戬有之后的接触,但那份恩情是一直存于心间,不敢忘记。他再闻龙戬消息之时,只能叹息,如果恩公能醒的早一些,也许就不会让赤命乱来,或者如果七元还在,恩公也不会这么被动。

        他不知为何想起很久以前,他们占据新月城后去肃清周边想反扑的小国。

        沙漠夜里极冷,他们围在火堆旁边默默听着奎章部署计划。反扑的国家大都是想趁火打劫,试探赤命有多少实力,极少数是原先新月王的盟友,也是真情,不然没必要跟他们搏命,但这和他们没什么关系,反正是一并要端了的。攻占新月城的一战,周边地区都知晓他们只有七个人,据传说当时他们袖间的鲜血从王座滴下来能延伸到宫门之外,这种传闻他们自然都听过的,但个个嘴角噙着冷笑。其实话也不假,来自死亡界限的恶鬼的报复就是鲜血淋漓的,獠牙之间是生人血肉。

        生命的灌输并不能填补缺漏,只是一味麻痹自己的仇恨。

        那次被带出来的是赩翼,其实有奎章也足够,但赤命已经杀红了眼。一朝血仇得报,反倒越发暴躁。赮已经离开边城不知所踪,暂且不提,琴箕本厌烦这种屠戮,能甩手自然不愿意前来,况且这些喽啰并不用她出手。赨梦到是想跟着赤命出来,但驻守王宫也是必要的举措,境外人更多,不如让赩翼先练练手。

        计划讲完了,奎章乜了眼又陷入自己意识的赤命,凉凉地想也许不到天亮就有人前赴后继地来送死,他又瞥一眼赩翼,对着他疑似瘦弱的身板挑了下眉,挥手让赩翼去休息。赩翼背对着火堆躺在地上,闭着眼听火舌卷噬木块时发出的爆破声,无意识地摩擦着手中的剑柄。背后的热量源源不断传过来,他想起早远之前他听奎章讲过他和他义父的初遇,他模糊地想,七元都受过龙戬的血,这么算起来他们也许是兄弟。

        现在这个想法又蹦到他的脑子里,似乎有些难以名状的感受充斥,人死是管不了身后事的,这点在任何情况都十分适用。

        也许将来一切记忆已经虚化的某天,他能再与故人相遇,撇下恩仇端起一杯清酒,敬他褪去过往的烟尘,也敬枝头春色依旧。

END
之前看见赨梦死的时候觉得有点奇妙,一直坚定执行赤命的命令而死,太执着,也是个死心眼。
大概鹙红赯子也是这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