微生一芷

很肤浅的人
在努力学习
希望可以有人讲话

【赩翼苍鸆】《陈年雨》

         那时玄同的伤还未痊愈,他们在客栈多留了两天。

         赩翼苍鸆多次从梦里醒来,听见窗外霏霏雨声,仿佛看见雨水穿过层层枝桠,碎在叶片上,沿着叶脉蜿蜒而下,又落在下一片叶上,在树丛间奏出回响,如同夏雨的低吟。也许会惊醒眠蝉和幼鸟。

         赩翼翻了个身,头枕在胳膊上,定定看着内侧的墙壁。一墙之隔有相似的人。也许是他刚从梦魇里挣扎出来,灵台太清明,一时想不出关于自己的什么事没做,就转而把注意力放在玄同身上,产生了一些不切实际的想法。靠过去会不会听到玄同的心跳?或者,玄同的梦里会有什么呢?他的父兄,他的好友,总不会是他的剑罢?赩翼苍鸆被这想法逗笑了两声,又戛然安静下来,飞快瞟了墙壁一眼,好像声音大些会被隔壁的人听到一样。

         跟我有什么关系。他复翻身仰躺,瞅着床帐的花纹,觉得有点无趣。

         窗外的雨声淅淅沥沥,似乎起了风,扣得窗棱压着小缝不时开开合合,发出细碎的声响,莫名恼人。他听了一会儿,干脆起身去窗边坐下,把窗户推大了些。夏夜的凉意窜进房间,草木的气息也混进雨水一起飘洒进来。赩翼苍鸆趴在桌上,瞥眼看见一些雨滴落在桌面上,留下深色的痕迹,他心中一动,伸手去接,就着手上的雨水在桌上写写画画。

         赩翼勾着手指,在末尾处压了劲,仿若笔锋锐利,写下一个湿淋淋的弯勾。他又在旁边画了一只鬼面鸟,尖喙大张一副不满的样子,像是要把旁边的字吞入腹中。赩翼觉得这鸟越看越生动,又满意地点了几支小羽毛。

         这时一丝雨水落在鬼面鸟的额头,硬生生划开一道痕迹,像是下撇的眉毛,让鸟儿看起来可怜兮兮的。

         赩翼眨眼,叹了口气,抬手熄灭了桌上飘摇的烛火。

         房间复归于黑暗,他闭着眼,似乎听见了穿过雨的微风。

         他忽然觉得有些冷,不禁打了个哆嗦,晃了晃头试图让头发带给自己一丝暖意。

         赩翼觉得自己可能得了病。莫名其妙会觉得冷,以他的功体不应如此。身上并不单薄,只是心底急躁,怎么都安抚不下,他从未有过这种感觉。

         他忽然想起那天他背玄同来客栈,抬他上床榻时落下一只手来,赩翼随手拉起来帮他放进被子里。玄同手上有握剑留下的茧,赩翼的指尖擦过,一时仿佛有火苗从接触的地方撩上心来,他猛然抖开手。

         赩翼皱皱眉,低头端详玄同的面容。这人生得确实好看,当然,他夺舍以后也很好,赩翼很喜欢他猩红的发色,看着似乎就要燃烧起来,只是玄同眉峰冷冽,一股子疏远气,硬生生把这份热度压到了最低点,等他睁眼,估计温度还要下几度。大概也是因此,很轻易就能将他和赩翼区分。

         赩翼在床边踌躇一时,小心翼翼把手伸进去,捏住了玄同的指尖。

         很炽热,很温暖。

         但也很出格,他很快松开手,转去为玄同找药。

         他怀疑是玄同在发烧,但他忘记试探他额头的温度。

         只得再折回去。

         不知道隔壁窗户是不是也不严实。其实他们认识不到十天,还是算上之前的擦肩而过和他去为玄同找药的时间,他实在没必要为此倾注太多心神,或者说直接就可以夺舍,替代玄同。玄同醒后也对于自己还活着表示惊奇,他不怎么信赩翼的说辞。赩翼也不愿再解释,他喜欢正面的交锋,所以做一做拦路虎也没什么大不了,玄同一直是令人期待的对手,他选他夺舍自也是看重他的人格,又不是夺着玩的。

         七元里其他人知道赩翼苍鸆年纪最小,怕他一钻牛角尖就要死磕到底,便告诫他目标不要定太复杂。他曾好奇为什么用复杂来形容,赯子虚澹就以自身为例教育他,告诉他复杂正是与别人牵扯太多,奈何人心叵测,心随事变,就会不败而亡,没脸倒是其次,怕就怕你两次都不成功。

         这话十分有效,他瞅了瞅赯子模糊的面孔,当时是记住了。

         道理都好说,也有赪手奎章先例在前,但真遇上这些情况,他发现自己还是喜欢先按心意做事。难免赨梦说他身上一股求而不可得的酸味。

         大概是先前那碗面醋放多了。他想这样说。但说什么呢,赨梦也不过是在讽刺他。

         只有他知道王戒的所在,加上不知从何而来的自信,突然就很想去跟他们炫耀一下。

         我也可以是王的候选人。

         生死与共过,所以他们都多少摸清了各自的想法,几番在海中沉浮,彼此手上的镣铐是心里唯一的安慰,像蚱蜢一样连成一串,却是磨去手腕上的皮肉,鲜血流尽也无法摆脱的羁绊。

         那时他并不知晓未来是否有人同行,是否有心与心短暂的靠近,他渴望能有一瞬间的陪伴,却在血雾扑面时又扼杀这种想法。在鲜血蜿蜒的红冕王宫里,他找到了栖身之处,即便没有归宿的感觉,他暂时也不想去外面打湿自己的翅膀。

         他似乎还停在死去的那一页,回忆翻不过去。又不想去夺舍,和其他人有什么交集,踌躇徘徊,不上不下的吊在那里,难以喘息。

         好在他拥有的时间足够长,能让他醒悟过来,过去的人早已化为黄土,沉眠于地下,残骨的哽咽都传不到生人耳边,哪像他呢,至少他还活着。也许算是活着。已没有人知晓他的曾经,折磨他的是他自己。

         何必呢。

         他想通了,便又登上边城的高塔,将自己羽翼上的灰尘抖落。空中展翅几遭,落地时顺手转过红伞挡住迎面而来的风与黄沙,四下张望,觉得似乎这片沙漠也变得可爱起来。

         那时红冕边城只有赮毕钵罗缺席。

         他也没有遇上玄同。

         天伦破碎,赩翼觉得自己是懂的,但后来他细细回想,发现原来疼痛像隔了无垠大海,穿过生与死的距离,只传递孤单给他。他努力去体会玄同的感受,代入一点点自己的过去,相似的经历让他不必费太大力气去模仿。

         好像距夺舍的目标也近了一步。

         但他又开始夜夜陷入梦魇,梦里冰冷的海水没过口鼻,他拼命仰起头想博取呼吸的权利,却掠见岸边一双静默的眼,冷淡疏离,事不关己。

         一股莫名的酸涩拢上眉宇,他还没沉入海底,已觉得窒息。

         转醒时刻,只感周遭一片死寂,待胸腔里剧烈的声响渐渐平复,雨声才敢现出踪影。这时他听不到其他声响,只是总有种冲动让他去隔壁一探究竟,看看那人还在不在。

         如果他走了,我有伞啊,我可以去找他。赩翼苍鸆轻轻说。

        
         次日玄同是已走了。

         清晨时赩翼幽幽转醒,只感肌肉酸痛,他伸了个懒腰,身上骨头相继发出抗议的声响。抬臂间有什么从肩上落下,他回头看,是自己的外衣。他不记得昨晚起身时有没有披外衣,但似乎有人来为他关窗。

         大概是梦吧。他想。

END

写到一段的时候突然有个脑洞。
赩翼:你看我夺舍的时候还选了个红色的凭什么说我是非不说奎章?(委屈
千玉屑:我能搬森狱国库你能吗?(微笑
(以上并不关于他们性格
(色卡是我对国相深沉的爱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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