微生一芷

很肤浅的人
在努力学习
希望可以有人讲话

【泽非】梦幻年代

        路明非很少梦到以前的老房子。但也不是不会梦到。

        后来渐渐发现,一年也许会有一次这样的梦,短短一个小时看某人一生,却让自己明明白白记着。其实分不清是记忆还是臆想,但是一直只有他一个人,灵视里见到路鸣泽以后,却不做这个梦了。他隐隐有预感,但不去想,就可以装作不明白,毕竟没有人必须要记住自己的每个瞬间。

        以前在书里读到过一个人,将自己当下重要的时刻都清晰标刻出来,写成一个个小纸条,然后按照时间顺序放进盒子里,再把盒子做上记号。可是只要搬家时一个疏忽,盒子就可以消失不见。然而记忆并不会缺失哪一块,即使打开小纸条,精确到分钟的时刻也毫无意义。

        他也确实这样做过,在读到这个人之前。只是偶尔有,写下来,然后扔掉。其实有一点不舍,好像以前有人陪着似的,要把这些都给他看。但是没有合适的地方,表弟会翻他的东西,婶婶打扫卫生也许会看到,总是不太合适的,时间人物和地点,像一篇不合时宜的小说,开头渺茫又乏味,作者预判是烂尾。

        之后不太一样,生活实在很空虚,高三做题时他读到一句话,“I realize that life will simply pass me by if I stay behind the camera,busy preserving the present so as to live it in the future.”当时一拍大腿,心说这可不就是我心里的想法么,一时间哲意大发,可见学习内容随着年岁增长,思想深度在无形之中得以培养,高等教育不无道理。

        他特意把这句话读了又背,还记在笔记本上,偶尔看见心里像被挠着一样。

        大概是太过无聊。


        保护需要能力,没有能力就用计策,没有计策就挑拨他人帮助完成,路明非有一点点运气,但他不必把运气用在交换力量上。曾经有一个强大的弟弟站在我面前,我没有珍惜,等我失去的时候我才后悔莫及,人世间……咳,路明非清醒后,脑子里其实没这么多东西。他转了转头,感动地问旁边站着的路鸣泽:“皇上,你收回成命了?”

        他大量周围,白茫茫的雾气托在身边,他们在一棵巨大的树下,靠近地面的虬根比他粗好几倍,他错觉以为自己在尘埃里。

        路鸣泽冲他呲牙:“爱卿劳苦功高,这皇位朕还是让给你吧。”

        路明非一愣,颇有死到临头的洒脱,训他:“你这样做生意真的不行,拿不到我的命怎么升职加薪呢?”

        路鸣泽配合着讲这种话:“所以我就得进地狱回炉重造啦,希望哥哥你功成名就的时候还能想起来变成炉渣的可怜的我。”

        “你们当魔鬼的制度有这么严苛?那有债主找我怎么办,让他去跟你说来得及么?”

        “我怎么会留麻烦给你呢?我是多负责的魔鬼啊。”路鸣泽说,“算是我的工作失误啦,现在为了防止客户受骗,工作人员要承担所有责任的。也是哥哥你运气好啦,被查水表倒霉的可不就是我。”

        “这么容易?我白白捡回一条命,我是不是该去哪里祭拜一下你们上司,多亏他救我于水火之中?”

        “这么说也太伤魔鬼的心了,他老人家就不必拜了,你多在心里想想我没准我能早点回到你身边为你鞍前马后哦。”

        “你真的没拿我很重要的东西?”路明非顿了一下,搓了搓胳膊,继续说,“心里有点发虚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 路鸣泽惊讶地看他,路明非挠挠头,心里一动,毫无畏惧地直视他:“你真是自己犯法啊?这就是你的永别了?”

        “哥哥舍不得我吗?”路鸣泽微微一笑,“你可是在看着死亡哦。”

        路明非愣了一下,突然感觉他这次不像是开玩笑,他已经不是青涩的少年人,现在却有点手足无措。

        小魔鬼神色淡淡,声音也淡淡:“交易不就是这样,有得有失,你不是还说胜败乃兵家常事。”说着又叹口气,竟宽慰他,“没事啦傻哥哥,就算我拿了你的命又能怎么样呢?就当是你绝地反转,抓住我的把柄,所以是你应得的。”

        路明非脱口而出:“骗自己有什么用,废物不还是废物么?”

        “人就是要骗骗自己,日子才会好过一点。”他笑,“就该这样的。”

        他挥了挥手,路明非就往前走,身边的雾气散开,暖金色一点点亮起来,前路依稀有了尽头。路明非回头看看,短短几步,小魔鬼早就离开啦。他怔怔地攥着胸口的布料,心脏好像被钩子洞穿,一点点往外牵拉,悲哀像是毒药,侵蚀他的血肉,掌心酸软,动弹不得。

        眼泪模糊视线,他跌跌撞撞往前走,不知道说给谁听:“屁嘞。”

        我们终将告别昨天。

        也许曾经因为什么而痛苦,但后来想起,只是一个故事。度过看似漫长的童年,陪伴的老房子里脚印浮在灰尘上,听窗棱上的雨也捉叶片上的蜗牛,简单的日子回忆起也很简单,然后投入其他同龄人,读书学习,暗恋抑或结缘,然后步入社会,在人类洪流里变成一粒沙,一颗尘。

        有一天你也会忘记他,而没有人会向你提起,自己明白,回忆是再生也是创造,很多人在死去,记忆便一点点远去。

        在未知的某一天,死亡即是死亡。

        他又做那个梦,梦里他躺在一片阳光里,身边是小孩的启蒙书、几个塑料陀螺,还有一袋没吃完的棉花糖,他在这里,合该最安心。记忆里的爬山虎越过窗棱的界限,在他脸上投下温柔的影。

        有人呼吸轻缓拂过他的脸,融化在空气里,在他额上留下一个吻。


        而一双双眼紧盯他,他在黑暗的路上醒来。

        Keep me from the cages under the control
        Running in the dark to find East of Eden


*
BGM是蓝奕邦的《禁色》
写到前面想起来自己做的梦,很多次,只有两个人,在偌大的校园里,阳光明媚而充足,于是不会很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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