微生一芷

很肤浅的人
在努力学习
希望可以有人讲话

【妖市向】衔泥

        赩翼晕晕乎乎地踏上地面,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,只觉得周身沉甸甸的,特别意味的压力盖在身上,有种清晰的,可以说是脚踏实地的感觉,好像他还活着一样。他转了转脑袋,看见路边石碑上刻着“怪贩妖市”。

        这算什么?他想自己应该去轮回,但这地方看起来并不像别人常说的地府那样暗无天日,也没有滚滚不息的长河,反倒是标记着他一点也没有怀旧之感的故乡的名字。他望着湛蓝高远的天空,并不想迈开脚步去一探究竟。

        “你来的真快。”远处有人这么说,两个红彤彤的人从远处走来,跟他说话的人是赯子虚澹,赩翼愣了愣,无意间握紧拳头,蓦然发现左手里拿着红伞。咦?

        赯子瞧着他一脸茫然,给他解释说,你这是死啦,到仙山来了。不等赩翼开口,赨梦先问赤命。

        这个赩翼是真不知道,他踌躇了一会儿,还是如实开口:“其实我应当比你们先来这里一步的,只是魂魄不全,才拖到这时,外界情况恐怕我知道的不及你们多。”赨梦一时沉默,他点了点头,心思一转也明白赩翼身上发生了什么,再没有追问。

        赯子又给他提了一下他们到这里来的原因。看不清赯子的面容,但能听见他无可奈何的笑声,说他们俩真傻。

        赩翼挠了挠头,瞅了眼赨梦,也不知道说什么好。这种景象恐怕他们谁都没有想象过,三人之间能有其乐融融的氛围,还能并肩走在路上交谈数句,这在生前是跟奇迹俩字挂钩的,脚下这条路看着长,反倒一时半会儿就到了。

        临街有好几间青瓦的小房,一一挨着,门前扫得干干净净,有几间梁柱上挂着红色的木牌,他好奇凑过去,翻了一块木牌一看,赩翼苍鸆四个字刻在上面。

        “我的房子?仙山还真体贴。”

        赯子说再来一个就能凑一桌麻将。

        于是过了不久就等来了赪手奎章。

        他来的那天天气很好,赩翼三人站在石碑旁边看着他由光点汇聚出熟悉的轮廓,赪也默默无言,面无表情地打量他们。赩翼觉得他刚死可能还不太习惯,小心翼翼地不敢触他的楣头。直到被带到新“妖市”,赪看着红木牌上千玉屑三字,才轻轻笑了几声。之后他们围在一起分享消息,他说主宰已经收回政权,妖市前景可观,他还带来了些玄同的消息。

        “我想你应该是想知道的。”千玉屑拍了拍手中的玉圭,似笑非笑地看着他。

        赩翼没吭声,摆弄着桌上的茶杯。他灵魂不全时一直在沉睡,只在魂识回归时见了玄同一面。

        那时没有下雨,空气中有清冷的气息和酒的香味,魂魄的完整给他带来难言的感觉,五官感触灵敏轻快。他想应当要谢谢玄同的,但话到唇边却不知道怎么开口。

        不过只是一瞬,他向玄同欠身,抬眼再看不见那双眉眼。

        赩翼思绪飘散片刻,千玉屑没得到回应,叹了口气,道:“玄同回去继承森狱大统了,据说是不会再介入武林。”

        “那也好,总归是安全抽身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 赨梦问起赤命。

        “大约是退隐了,我也许久未听闻他的消息。”

        在座几人不敢相信,面面相觑,赤命能退隐?那他碌碌半生是为了什么?

        赨梦抿唇,正想说什么,却听静默中赯子开口,这样也好。

        “是啊,以后发生什么我们又怎么管得着呢。”千玉屑起身虚弹衣上的灰尘,整了整衣冠,向赩翼借了伞,告辞而去。

        赩翼撑着头,看着千玉屑穿过雨幕的背影,他每天都去找他义父,死后还能团聚,也是不幸中的万幸。

        七元凋零之快,让他们都有些忧心其他人的安危。赨梦更甚,好几日盯着对面的大门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。

        据说对门住一位琴师,还是和赤命颇有关联的那位,反正自赩翼来也没见过一次。那大门整日紧闭,只听得到袅袅弦音,大概琴师也不愿与他们为伍。

        之后陆续人就多了起来,带来的都是些难以入耳的消息。大约是按照苦境的惯例,妖市的好日子并不长久。主宰的臣子一个个来仙山报道,最后一个来的是盗天下。

        赩翼觉得这位小哥蛮辛苦。他在人世所有的挂碍跟没有一样,盗天下却是一颗心苦苦系在龙戬身上。

        也是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。

        “魔息猖獗,主上恐怕凶多吉少。唯愿皇子能有所作为,救妖市于水火。”

        盗天下整日皱着眉头,与朋友相聚都无法缓解他的担忧。他几乎日日外出,去向其他新来的人探听消息。

        赩翼是最早死去的,并没有和龙戬有之后的接触,但那份恩情是一直存于心间,不敢忘记。他再闻龙戬消息之时,只能叹息,如果恩公能醒的早一些,也许就不会让赤命乱来,或者如果七元还在,恩公也不会这么被动。

        他不知为何想起很久以前,他们占据新月城后去肃清周边想反扑的小国。

        沙漠夜里极冷,他们围在火堆旁边默默听着奎章部署计划。反扑的国家大都是想趁火打劫,试探赤命有多少实力,极少数是原先新月王的盟友,也是真情,不然没必要跟他们搏命,但这和他们没什么关系,反正是一并要端了的。攻占新月城的一战,周边地区都知晓他们只有七个人,据传说当时他们袖间的鲜血从王座滴下来能延伸到宫门之外,这种传闻他们自然都听过的,但个个嘴角噙着冷笑。其实话也不假,来自死亡界限的恶鬼的报复就是鲜血淋漓的,獠牙之间是生人血肉。

        生命的灌输并不能填补缺漏,只是一味麻痹自己的仇恨。

        那次被带出来的是赩翼,其实有奎章也足够,但赤命已经杀红了眼。一朝血仇得报,反倒越发暴躁。赮已经离开边城不知所踪,暂且不提,琴箕本厌烦这种屠戮,能甩手自然不愿意前来,况且这些喽啰并不用她出手。赨梦到是想跟着赤命出来,但驻守王宫也是必要的举措,境外人更多,不如让赩翼先练练手。

        计划讲完了,奎章乜了眼又陷入自己意识的赤命,凉凉地想也许不到天亮就有人前赴后继地来送死,他又瞥一眼赩翼,对着他疑似瘦弱的身板挑了下眉,挥手让赩翼去休息。赩翼背对着火堆躺在地上,闭着眼听火舌卷噬木块时发出的爆破声,无意识地摩擦着手中的剑柄。背后的热量源源不断传过来,他想起早远之前他听奎章讲过他和他义父的初遇,他模糊地想,七元都受过龙戬的血,这么算起来他们也许是兄弟。

        现在这个想法又蹦到他的脑子里,似乎有些难以名状的感受充斥,人死是管不了身后事的,这点在任何情况都十分适用。

        也许将来一切记忆已经虚化的某天,他能再与故人相遇,撇下恩仇端起一杯清酒,敬他褪去过往的烟尘,也敬枝头春色依旧。

END
之前看见赨梦死的时候觉得有点奇妙,一直坚定执行赤命的命令而死,太执着,也是个死心眼。
大概鹙红赯子也是这样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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