微生一芷

很肤浅的人
在努力学习
希望可以有人讲话

【双红】不知道起什么题目…

        在这场火烧到玄同身上之前,他先一步从内城遛了出来。

        但既然已经起了火,既然他们的父亲一早就埋下了冲突的种子,他们之间便没有哪个是能独善其身的,管他是不是无心权位。于是他们虽然明里暗里都知道玄同要离开,没等他动身,就各自派了得力主将去招呼他。

        最后一批是大太子玄膑的人马,彼时他受了暗算,多多少少有些伤,出城以后的路走得十分艰辛。他到有自觉会付出什么代价,却还是疲于应付兄弟的逼杀。

        只是还是没能出得了外城。

        非是他功力不足,而是一人搅局。

        华衣宝冠,红发高束,迤迤然自桥上而来,手中一柄红伞微坠,似是哪家公子哥出游。玄同不愿祸及他人,便未对他投入过多关注,正要绕行,那人却吟了句诗。

        “空岁问兹年,昔妖安在哉?”

        语罢还抬了伞,好似刚注意到这边有个人似的,转头看了过来。好巧不巧,视线一对上,玄同也把这人面容看了个真切。他们同时一惊,玄同虽怀疑又是什么埋伏,压抑的伤势却一时突发,便是眼前一黑,不省人事。

        “我在给伞做宣传啊……虽然我是个伞匠,但销量不好,人家不从我这儿进货我吃什么?”事后赩翼觉得自己很无辜,并拒绝承担搅局的罪名。

        玄同倒是想起,那天的雨确实很大。

        赩翼甫一开门看到院子里的玄同,顿了顿走近:“一直坐着也太无趣了吧?我们活动活动?”

        “客随主便。”

        赩翼不多言,拎着伞就要和他打,玄同也不在意,侧身躲过几招,赩翼有点不满了。

        “你可能不太清楚,我伞里藏剑。”他含着笑,反手化剑倾身攻来。

        “你可能也不太清楚,我会听剑音。”玄同面色平静,端着茶杯,除却按在剑上的手,浑身上下没有任何戒备的样子,仿佛一点都不把赩翼这点功夫看在眼里。下一瞬赩翼剑锋逼身,桌上蚍蛉铿然出鞘,玄同反手自背后抵住风刃,剑身震颤,发出清泠的响声,仿佛是刃芒划开微风的余韵。

        赩翼眉峰微挑,极有兴味地笑了笑,错身一步,向玄同腰腹砍去。玄同又抿一口茶,方将杯盏搁下,挑开身侧袭来的风刃。

        玄同反应很快,几招都是冲赩翼面门而来,赩翼一一格挡,忽有一剑自侧边刺来,他正待向右偏身,后肩骤然生出一股撕裂的疼痛。赩翼只一顿,剑锋已逼近他的喉咙。

        这一剑太凶险,玄同心中一凛,后退一步,堪堪收住剑锋。运功太急,一时气血翻涌,五脏六腑跟着牵动的旧伤一并闹起来。玄同支着剑稳住身体,不明白赩翼搞什么名堂。他转眼看过去,那人也扶着石桌,左臂无力地垂着,玄同皱着眉,绕到他背后,他肩胛处已经晕染开一片血迹,看着就不是什么小伤。

        玄同伸手去搀他:“你这伤是怎么回事?”

        “飞来横祸。”赩翼疼得抽气,有点尴尬,眼看玄同冷下脸,只得如实说是被那日的追兵刺了一刀。他也不是不忿,若不是和玄同长得一样,又背着他行路,这刀伤哪用得着他来受。不过受也就受了,他有点无奈,按那时玄同的状况,再来一刀怕是半条命都要丢掉。这伤几天没动静,他以为好的差不多了,现在疼起来倒显得他没事找事。

        两人都有伤,只得回屋里包扎。玄同主动提出帮他上药。他过去学习过医理,也看得出来这确实是他遇上他前后一段时间受到的攻击。倒真是横祸,玄同敛目,愈发不明白了。

        一番折腾下来,腹中空空如也,明明是大清早,却落个精疲力尽的下场。赩翼去楼下摸出来几个烧饼,还有余温,招呼着玄同过去分享。

        “烧饼?”

        赩翼点头:“城南那家买的,两个小哥手艺不错。”

        听起来有点耳熟,玄同正待思索,赩翼拿着饼在他眼前晃荡:“你要不要?”

        玄同颔首,胃里暖烘烘的,感觉思维也迟钝了许多,他的眼略略扫过赩翼,在他面容上停留一会儿,不知怎么额角有些发痛。

        是说城里戒严,他不能出去,这人是怎么出去的?

        赩翼似乎知道他心里所想,毫不避讳地开口:“四处的人都认得我,找你的人又不会拿着你的画像,我多躲着点就是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 玄同一想,觉得他的话有点道理,帝王惧失民心,断然不会想留下什么惹人诟病的把柄。

        气温回升了,和煦的日光落了满室,空气里微小的尘埃现了形,在玄同的发间跳动着,他站在温暖的光晕里,眺望着远处隐隐约约的城墙,再来是其他楼阁的檐角、某个店家门口正在飘动的旗子,一时不知该想些什么。也许什么都不必想,他转头,看见赩翼莫名在笑,他讲:“我要出去晒伞。”

        玄同感觉额头又突突突地跳:“你的伤刚包扎好。”

        “可是我的伞该拿出来晒了。不然我们吃什么?”他义正词严的,玄同摸不准他到底在想什么,便问:“那我去帮你晒?”

        “诶,客气什么嘛……”赩翼这么说着,人已经躺过去了。

        也不是什么大事。

        玄同复坐在庭院里,寻了块布擦拭蚍蛉,一会儿抬眼看看院子里的伞,有的已经绘上了图案,多是鸟雀,或有梅花,也不知谁会买他的伞。

        暮色低垂,满院的伞面亮着暖黄的光,有点像赩翼那柄红伞。但大概没有人会在伞上挂璎珞和丝带吧……他这么想着,觉得那些鸟雀像是要飞出伞面,扑到他面前来了。
       
       

        待到第二天,赩翼自己说觉得好的差不多了,让玄同又跟他挤一张床。

        一同养伤的日子,除了互相上药,他们似乎什么事都没得做,有时只静坐一天,供玄同厘清思绪,或是赩翼跟他聊时局变化。他并不多说自己的过去,似乎一直是个伞匠,偶尔穿那身贵气的衣服,却也没有一点违和感。

        养老一般的生活需要早睡早起,夜色将起时,两人已入睡多时了。

        “外面怎么这么吵?”

        “唔……嗯……不知道……”赩翼困得迷迷糊糊的,翻了个身躺平,舒服地发出一声叹息。

        玄同扶着窗棱往外看,赩翼喜爱高处,卧房便安置在二楼。街上已架起了灯,随着烛火依次点亮,黑夜渐渐被托起,留下一片灯彩交辉。外面的行人也多了起来,摊贩的呼声此起彼伏,他心中一动,算算时日,出来已一月有余了。

        他简略说:“今日是七夕。”

        “……哦,七夕……七夕……”赩翼无意识地把这俩字重复了几遍,声音越来越小,最后基本是含在嘴里嘟囔了。又睡着了?玄同看了会儿窗外,觉得也没什么趣味,他轻轻把窗阖上,外面嘈杂的人声便不那么真切了。

        玄同靠在床沿,正准备上去,忽然身后窸窸窣窣的,赩翼的手摸索着床铺,没一会儿就靠近玄同,好像找到了目标,抓到他的袖子又没了声响。玄同顿了一下,转头想去看他是不是被梦魇住了。赩翼的面容并不清晰,轮廓像是溶进黑暗里,玄同也看不清什么,他只觉黑夜也袭身,自己的五官似乎溶成一滩水,轻飘飘地混杂在夜色里,在狭小的空间里涂抹着什么,也许拂过赩翼的脸,也许勾扯到垂下一半的床幔。他躺下,浅浅的呼吸声从身侧传来,温热的气息近在咫尺,玄同有些不习惯地偏过了头。

        赩翼睡得很安稳。

        不知是什么时候阖上的眼,他仿佛没有入睡。意识还清明着,只是身体似乎在空中,柔风托着他,流云从他的头顶与身下经过又离开。江水波涛、林海翻涌层层叠叠,自不知名处被依次送到他耳边。他在风里漂浮,漫无目的,却又不甘抽身,不知多久,他终于慢慢落回地面。

        玄同睁眼,外面又落雨,拍在窗棱上发出很大的声响,如同拍在他的耳廓上。怪不得有些冷……他翻身想去看赩翼,一转头撞入一双眼里,赩翼眼睛亮亮的,直勾勾盯着他。玄同愣了一下,不明所以:“你醒了多久?”

        赩翼没想到他问这个,本来准备好的说辞一时吐不出口,他噎了一下,片刻才说:“刚醒……”不等玄同开口,他兀自捂着脸,心情十分郁闷的样子,“昨天是七夕啊?”

        “是,怎么?”

        他有些不好意思的,慢慢在床上打了个滚,把脸埋在枕头里,尴尬地接着话说:“我昨天买了灯……”闷闷的声音传过来,“你现在想放吗?”

        玄同语塞,只得告诉他:“外面在下雨。还有你别动,肩膀不疼了?”

        赩翼一听确实不动了。

        “不疼。”

        玄同觉得他要把自己闷死,拍了拍他的后背。也不是不明白他的心意,他沉吟一瞬:“可以留到下次。”

        话传到赩翼耳里,他也不在床上装死了,猛地翻起身来,差点撞到玄同的额头,他眨了眨眼,推着玄同让他下床,又挤着要套自己的鞋。玄同无奈地给他让出空间,起身整了整自己的衣服。

        “我听说把心愿写在灯上会有好运的,现在还早,没准一会儿雨就停了!”

        玄同看他特别有精力的去翻纸笔,也不推辞,把灯芯掐掉一截点上,正要凑过去给他照明,赩翼已经把东西放好要去拿灯了。玄同拦住他,看看他单薄的衣服,说:“你把衣服穿好,我下去取。”

        来不及开口,赩翼眼前门一开一阖,玄同便出去了。

       
        只是灯最后也没放成。他们各自执笔,面对面把自己的心愿写在灯上。他在光影这边看玄同,看他相似的眉眼,心里鼓鼓囊囊的,一点点欣喜像是荷叶上饱满的露水,将落未落,颤颤巍巍地悬在心口,轻轻一晃就溢出来,把整颗心都浇得滚烫。他偷偷地看玄同,在对方要看过来的时候又低下头去,假装端详这一面的字。赩翼没有什么愿望,只认真写下了玄同的名字。他的字迹并不是很好看,大概比起玄同的要差很多,赩翼有点懊恼,想把字涂掉重写,却又不想让灯看起来脏兮兮的……

        噼啪一声,烛影摇晃,赩翼惊得抖了抖,略略转头去看墙上他们俩靠近的影子。这样的光景像是只出现在话本里的情节,人们相聚又别离,是以行路上常常形单影只。但即便韶光短暂,却总有再次交会的愿想,只是不知此后的故事哪里有他,他又会出现在未来哪幅图景,他自知这一刻的可贵,便不免多贪恋一些。

        他微微一笑,在已经干透的字迹下面,写下一个“挽”。

       

        玄同开窗,雨丝风片飘进屋里,约莫是清晨,天空青青一片,像是拢着烟,从山的那边漫过来,将天地也变成青灰色。他漫步到回廊上,俯身往下看,发现院子里的伞都被收走了,像是盛放的花朵一夜收拢,院子也一下子变得空荡荡的。

        他在的位置刚好能看入偏堂,窗边露了一点点红色,是赩翼的头发,他脑袋一晃一晃的,大概是在削伞骨,一些细碎的声响从那一边传过来,似乎是在摩刀。玄同忽然想起赩翼是个伞匠,这是赩翼一早就告诉他的,现在想来,一开始他无意揣测这身份的真假,如今倒也不必说服自己相信所见了,反正赩翼会制伞是真的。不过,这是他第一次见他做本职工作,心里还有点好奇。

        他已经很久不曾体会这样的心情,单纯对一个人的好奇,这是与他过去任何一个时刻都不一样的生活。皇城里的暗潮似乎都被隔断在这个院落之外,能进入的只有雨和隔江的水汽。玄同惯常喜爱枫红,热烈的色彩不为任何外物停留,像是人世尚存的温情,虽然不一定属于他,却能让他内心触动。面对水汽氤氲,他曾觉得身心俱冷,但此时这些同样扑面而来,却是灵台被涤过一层,带来前所未有的清醒,之前种种郁闷、自我克制带来的压抑,已被这看似轻飘飘的水汽冲走了。

        很难说这短短的两个月带给他什么,但他的生命并不只有这两个月。这时光宛若虚幻,像是被一只手缓慢拉长,变成一条细细的线,要横亘在他的岁月里。倘若他就此离开呢?他想过这个问题,却一直没有答案,如今他摸到了手里这条线,顺着看回去,看到尽头的赩翼,他忽然有了勇气。

        他应该做点什么。玄同顺着楼梯走到厅堂,打算跟赩翼打声招呼。正厅里比外面暖和一点,桌上还放着两个烧饼,盛在一个瓷碟里,散发着热气和宛若实质的香味,空腹的感觉醒得晚,却正是时候。他从善如流地坐下,享受最后一个宁静的清晨。与此同时,另一些东西,醒的也正是时候。玄同对烧饼感到熟悉不是没有缘由,朋友曾向他提起两个人,正是与此有关,也与如今局势密切相关。

        在这个清醒的当下,不论是巧合或是冥冥注定,既然已经有所决定,他确实无法放任自己继续留下。

        他来时清俭,去时也唯有一口剑而已。不是没有其他行装,但都不是必须要带走的了。那盏没有放飞的灯被好好放在了房间的角落里,这样应该不会被风吹走,那些细密的字迹,应该也不会因为落雨而晕染成片。伞靠在桌边,垂着的璎珞和丝带被梳理过,被拿起时应当不会缠住谁的手。

        玄同走到偏堂,扣了扣门扉。

        赩翼放下小刀,转眼看过来,上下打量他一番,弯了弯眼,笑问:“这就走了?”

        他眼里润润的,宛若盛着那晚的暖光。玄同看着他,熟稔地向他点头,像是只离开一会儿似的。他轻轻笑了一声,转身走了。

       

        没到月旬,皇城里的格局又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,节日的余韵被一扫而空,城中百姓惶惶不安,白日里出行的人也少了很多。

        他的任务不算失败,玄同离开的那天,也说不上是早是晚,他代替拖延的一段时间似乎并不能让玄膑翻盘,而之前盛传内城里有阎王重回,想来这位大太子的日子并不好过,是以一直没有人找上他。

        这回变动,他一直窝在楼里,只有一日夜晚突然收到千玉屑的传信,要他准备事宜助他离开。内城里的逐轮算计离不开千玉屑的辗转腾挪,但这番他想走,必然是大势已去。赩翼暗自肺腑,千玉屑一向自信,在森狱隐忍多年,暗地里挪动的财款不在少数,这番回去竟也不是大张旗鼓,莫不是被狠狠摆了一道吧。

        猜测固然只是猜测,黄衫的国相到时,浑身上下不带一丝烟火气,还镇定自若地嫌弃赩翼桌上的茶。赩翼哼哼两声,捂着茶壶拖远了些。

        这种幼稚的举动按理说是不会被千玉屑放在心上的,但他狐眼一乜,偏偏开口:“你也收敛一点,让你拖住玄同,不是让你巴巴地替他出头露面,城里这么多眼睛盯着你你不知道?” 

        他顿了一顿,心里诸多不满似的,又道:“长着这张脸你藏都藏不好,还跑出去买什么烧饼,你不知道那两个是什么人?”

        赩翼皱了皱眉:“你怎么这都知道?”虽说后者他确实是才知道,但他虽然领了任务,阳奉阴违也是有学到一点,想着玄同平安,他算是赚了,左右他该做的都做完了,有些小细节完全可以带过,只是此番被千玉屑挑出来,他倒摸不准自己那点心思有没有被发现了。赩翼瞅了瞅千玉屑,犹豫要不要试探一下。

        “懒的理你,茶壶拿来。”千玉屑看他一眼,却又不再多说了。

        赩翼正要把壶推回去,却想起另一茬儿来:“诶……别,我倒是想起来,你之前给我安排这活儿的时候,怎么没告诉我他和我长得一样?”

        千玉屑似笑非笑地看过来,端详了他一会儿,反倒把赩翼看得不自在起来。“是啊,我怎么就没告诉你呢?”

        赩翼终于转了转脑子,哼笑一声,倒了杯茶堵住了千玉屑的嘴。

        夜里天气又转阴,气温沉闷不已,想是酝酿着一场大雨。星月躲在云后,使得树影重重的小路上遮蔽效果十足,倒是个逃难的好天气。赩翼送千玉屑去乘船,小心翼翼拢着伞以防挂在树丛上,随口一提:“你家那个小孩儿呢?”

        千玉屑拍了拍玉圭,说是早就送出去了。

        也是,他这边的渠道不太正经,孩子的安全却不能马虎。他正思索着,看看千玉屑去的这条路,忽然想到:“你离开,不就只留我一人了吗?”

        千玉屑正撩着帷幕要钻到船舱里去,听见他的话头也没回,说:“你爱去哪儿去哪儿,阎王的事赤命接手了,不用你管。”语罢小船晃了晃,没有过多停留,悠悠然从台阶旁离开了。

        赤命啊,那可真烦人。赩翼站在台阶上想了想,侧过身眺望河流那边的内城,城墙上闪着火光,不时有暗影浮动,一派警戒森严的样子。树梢上的鸟雀耐不住闷热,在枝桠上不住跳动着,从喉咙里挤出喑哑的叫声。他转了转手中的伞,轻轻靠在肩上,柄上的璎珞碰撞出细微的声响。他想他确实藏得不够好。

        今天也确实是个好天气。

        那天的雨像是要将台面下的尘土都冲刷个干净,发泄一般的驱散了压抑多日的闷热,给了他们喘息的空间。空气里的硝烟都几近消失,但腐败的气味在雨里不受禁锢,依旧蔓延到每个角落,提醒人们权势更替的动荡还未停息。

        玄同那夜睡得极沉,雨幕盖过一切声响,只记得有许多人入梦,跟他讲一些未来与昨天,话语都沉进湖里,水汽蔓延盖过遍地红叶,又模糊了视线,琳琅交错的响声远远传来,有人撑起了伞,淡化在背景里。

        听说外城有处走水。

        这么大的雨,不多时也该将火浇灭了吧。玄同揉了揉太阳穴,在书案前看着友人送来的书信,心里有种微微的预感。

        只是这感觉不甚明晰,而后诸事繁杂,他再没有回想。

       

        玄膑大势已定之时,玄造说应当摆场庆功宴。

        他们在一旁听着,没怎么附和。玄膑也不在意,直接吩咐了下去。其实多少也是有点明白玄造心里的感受,他们都需要一场酒宴。宴席设在珈罗殿,大家推杯换盏,假如神思或三首云蛟犹在,此时之景恍惚能与过去的时日重合。血浓于水,曾经一度被摒弃的情谊从血肉里冒了尖儿,儿时共同的记忆不多,历经磨难后变得莫名锋利,惯在胸口也不知是流血还是流泪。兄弟间的隔阂确实少了,可惜留下的人寥寥。

        不如意事常八九,多是无可奈何与来不及。应该庆幸的,玄同想,走到这一步,已经很好了。

        玄同叹息,独自摆脱酒盏推送,缓步从彻夜明亮的大殿里走出来,寒意袭身,仿佛将他拉扯进另一个世界。殿外莫名寂静,偶有飞鸟掠过夜空,振翅声异常清晰。那点被抛在脑后的预感又微微浮上心头。他心中一动,仰头看向天际——遥遥一盏灯升起,破开黑夜,仿佛是向着他所在的方向而来。那光并没有特别明亮,但他仰着头,却恍惚觉得自己是被照亮了。

        身后的嬉笑怒骂霎时淡去色彩,退让给无法言说的心情。他突然很想去找一个人。

        初春夜里寒凉,敌不过他胸腔内的滚烫,那盏灯上也许并没有谁的笔迹,但就在此时,拳拳情意涌上心头,叫嚣着让他离开。他仿佛也变成一盏灯,轻飘飘的,心中一簇火焰撑着他,夜风也在推他,邀他一同到远方去。

        玄同无法抑制地向前走了几步,又忽然停下。他回过头,遥遥看着殿里的人们,轻轻笑了一声。

        小船泊在同样的阶旁,赩翼站在船头,指尖绕着伞上的绸带。听见絮絮声响,他抬眼,笑着说:“你来啦。”

        玄同站上船,并不言语,他托着一盏灯,递给他一支笔。

      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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二月份开学时的脑洞,写的时候不知道怎么写到放灯,挑了个七夕的日子,结果又拖过了七夕,就充当生贺吧……
原本以为只有五千字,结果越写越多,笔力不够,有点惭愧
本来想拆成两章和下面的对齐,但想想可能有点不道德(二哈
六月份时也写了点别的,耗费精力倒是有点突破的感觉,怎么讲,也是我的语文老师有点醒我,巧了今天是教师节hhhh
就这样吧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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